《麻雀》是一座城与一片记忆丨访谈

当代 2020-01-13 07:41:17

作者像


海飞:作家转行编剧并不是“投降”

著名作家、编剧海飞近来十分活跃,他的谍战小说集《麻雀》今年2月由新世界出版社出版,目前已经进入电视剧改编阶段。同时,他的抗日题材长篇小说《回家》在今年第三期的《作家》刊出。“写谍战的小说,这篇《麻雀》的味道最好。种种迹象表明,海飞的写作进入了天才期。他冲到哪个角度我都不会惊奇。”这是被誉为“谍战小说之王”的作家麦家对《麻雀》的评点。

曾获“人民文学奖”等多个文学奖项的海飞,本职工作是一本机关刊物的主编,职业编剧的身份则占用了他大部分精力,曾创作《旗袍,旗袍》《隋唐英雄》《大西南剿匪记》等多部脍炙人口的电视剧本;而写小说则是爱好,长篇小说《向延安》《回家》,小说集《麻雀》等都是近几年业余时间的产物。20日,海飞忙里偷闲,接受本报记者采访。

身为编剧的海飞,始终坚持着他的小说创作。


海飞的忙

“我应该慢慢趋向缓慢而静静”

海飞1971年生于浙江诸暨,除“著名编剧”这个头衔之外,他还是中国作协会员,国家一级作家,《浙江作家》杂志执行主编,以及出版人。

两年多前,记者曾采访过海飞,当时的他刚刚完成《旗袍,旗袍》的编剧工作,远没有现在这般忙碌:20日的采访本约定于电话中进行,他回消息说:“太忙,实在没时间。”采访遂改为邮件回复。20日凌晨又发来信息:“晚上3点才回到家,回复请明晨查收。”……

两次采访均没有见到海飞本人,却每次都能从他的回复中感觉到诚意—于忙碌中欣然接受采访,于夜半的疲惫中认真回答问题。那么,海飞究竟在忙些什么?

记者:你现在很忙啊,这次的采访这种感觉尤其明显。

海飞:看上去忙碌不是一件好事情,我正在努力改变这一状况。我始终没有认为这叫做充实,我觉得我这个年龄,应该慢慢趋向缓慢而静静。可以少做一些事,做精一些事。

记者:小说集《麻雀》今年2月刚出版,由同名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项目也已启动。而你的长篇小说《回家》也开始在今年第三期《作家》上刊出,这是“高产”的节奏啊。

海飞:其实,凑到现在的不止这些,比如说散文集《没有方向的河流》即将出版,那是我十多年散文创作的合集。比如说根据《向延安》改编的电视剧将要开机等等,这些都是往年积累,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出版或开机。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人生路线和境况,我特别相信两个成语,一个叫笨鸟先飞,一个叫厚积薄发。

记者:“麻雀”,既是书名,又是书中的一个代号,这和你说的与“笨鸟先飞”有关?

海飞:用《麻雀》做书名想要表达的没有那么多。首先我觉得麻雀作为一个书名挺好,其次我觉得每一个人不可能有多伟大,我们都是平凡的麻雀。特工战线上发生的故事惊心动魄,所以麻雀作为代号显然比老鹰作为代号要好得多。因为麻雀容易隐藏。

海飞的坚持

“我会有我卑微的坚守”

近些年,国内编剧的地位在不断提高,薪酬也逐步增长,不断有“国内顶级编剧一集几十万”的新闻传出。

此种情况下,许多作家改行当了编剧,但海飞却始终坚持着他的小说创作。

两年多前,海飞就曾告诉记者,只有好的小说家,才能创作出更精彩的故事,反之,成熟的编剧,才能更好地把握小说故事的节奏和脉络。他意在打破编剧和作家之间的壁垒,将二者联系起来。但事实是,小说创作无法带来与编剧相当的经济收入,关注度也远低于电视剧编剧,于是,小说始终是海飞“卑微的坚守”。

记者:《麻雀》在《人民文学》发表后,有个有意思的说法,说你这篇小说是“纯文学谍战”,是有别于“通俗文学谍战”的。

海飞: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可以区分的。纯文学和通俗文学是有区别的,但是谍战小说,穿越小说,推理小说,其实都是可以写成纯文学作品的。我们为何称之为纯文学,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故事的语言、意境,叙事,结构等,换言之就是你拥有了怎么样的写作手段。高级的写法是,任何故事都能写成纯文学作品。但是相对在写作技术上笨拙的,就容易就故事而讲故事。这或者可以算是最大的区别,但往往是这样,纯文学小说的作家,谋划故事的能力反而较弱,而许多通俗文学作家,却能完成许多令人感到新奇的,有冲击力的故事。

记者:近几年,你创作和参与创作了不少剧本:《旗袍,旗袍》《从将军到士兵》《太平公主秘史》《代号十三钗》《隋唐英雄》等。在普通人眼中编剧是一份“高大上”的职业,他们对于编剧的生活状态很好奇。

海飞:专业编剧就是日夜颠倒,天天码字,和人讨论剧情,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,有时候推杯换盏,更多的时候是穿着睡衣躲在家里暗无天日地写字,很少有云淡风轻的。在咖啡馆里完成剧本对我而言,仿佛也好像是一个传说。当然,也听说有一些编剧每天写作四五个小时,生活很有节奏。但我想那一定是大腕,大部分的编剧在一次次的修改稿件,在乏味的敲打键盘中度过。唯一的成就感一是拿到稿酬,二是创作的剧本开机或是电视剧精剪后上星。

记者:作家刘醒龙说:“于海飞而言,小说是真正的一种业余生活。业余的好处就是不必将小说当成形而下的衣食来源,而尽可以尊其为形而上的那些境界。”编剧如此辛苦,所以小说创作只能是业余?

海飞:刘老师的言外之意大概是说,在我进入编剧行后,还能对小说情有独钟,大概可以算得上一种热爱。按我们常规的理解,剧本稿酬和小说稿费是不太对等的,确有很多小说家从进入编剧行业以后就不再回头。有时候我这样想,力所能及的,我会有我卑微的坚守。谈不上崇高,但足够对得起内心。

海飞的突破

“通过书写来校正读者对革命者高大形象的认知”

《麻雀》并非纯粹的小说集,两部谍战小说《麻雀》《捕风者》之外,还有一篇介乎散文与创作谈之间的文字《上海往事》。

在《上海往事》里,海飞述说着他对上海的少年回忆。《中国青年报》的一篇相关评论中写道:“少年海飞记忆的上海被那个看不见硝烟的上海谍战风云激活,作家海飞在文字的飞扬中一点点还原那个交错在历史、记忆与想象中的旧上海。”

《麻雀》是一座城与一片记忆。

记者:包括《回家》在内,你小说的背景为何多置于民国时期?

海飞:我对民国时期充满着好奇。这个时期有着一些美好,有着一些刚刚涌入的文明,当然也有着疾病与战乱,以及种种不可预知的灾难。于上海而言,“孤岛”时期充满着皮草、金钱,和歌舞升平,但同时进行着的却是如同《色戒》一般的鲜为人知的传奇。我甚至愿意回到那个年代。

记者:就像你说的,皮草、金钱、歌舞升平,现在谍战片里的革命者,越来越没有典型革命者的形象,小资情调之外,甚至于软弱、胆小。是否这样非典型的革命者形象才能让你有书写的欲望?

海飞:典型革命者的形象是不真实的。我特别希望通过书写来校正读者对革命者高大形象的认知,作家需要书写的是真实的人和人生,不是一种符号式的人物。真实、平凡的人生,以及那种慢慢积聚起来的信仰,那些因此而产生的情怀,才能真正打动读者。当然,刻意的灯红酒绿,小资情调,已经成为创作模式中的过去式。我们一直在写作过程中求新,但是求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我们都在挑战智商,但那智商不过是自己的智商,而不是别人的智商。所以现在让人眼睛一亮的作品大大减少,我指的作品不仅是小说,还包括摄影、美术、戏剧等众多艺术门类。

记者:《麻雀》里有着不少旧上海的插图,比如极司菲尔路76号、基督教鸿德堂、沙逊大厦、大世界、九星大戏院等等,为何对上海如此情有独钟?

海飞:我的少年时期,有很长一段时光是在上海度过的。我热爱这座城市,热爱这座城市的气味、灰尘、广告牌、电车,甚至弄堂上方晾晒着的棉被。有很长时间,我都通过资料在熟悉这座城市,不仅因为我的母亲出生在上海,外祖父母是上海人,更因为作为一座中国最大的都市,她是充满着各种传奇的。几乎每一声电车的“叮叮”声中,都有一场如火如荼的传奇在发生着。

——选自《乌鲁木齐晚报》2014-3-25