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世界的男人,邋遢起来都一样!

网易新闻 2020-05-11 14:56:53





▣来源:新周刊(ID:new-weekly)


“女人不是天生的,而是被塑造的。”其实男人也一样,当丈母娘重视户口大于仪表仪态,女人更在意男人的房子买在几环,那就无权抱怨你最终到手的伴侣。


整整一部希腊神话,就是美少年们引起争风吃醋血雨腥风的故事。


戴安娜是贞洁之神,一天晚上,她如往常一样,背插双翅,头戴金冠在天空飞驰,忽然勒马止步,她看到了一个沉睡的牧童,在月光照耀之下非常动人,牧童叫做恩蒂尼翁。戴安娜顿时动情,下降,细细打量,闻其体香,觉得越发动人,戴安娜俯身亲吻少年,恩蒂尼翁惊醒。第二晚,继续如此,夜夜如是,直至少年将老。戴安娜便施了魔法,让少年永远睡去不清醒。


这个故事就像是中国古代讲故事的人,遇到了诸如西施、貂蝉、杨玉环之类的绝世美女,在她们身上编纂传奇的兴奋激情之后,随之而来的却是发愁——然后怎么办?美女不能老,一旦老去,她们就不再神秘而传奇,因此讲故事的人宁愿让她们死于最美好的年龄,也不愿把她们写成幸福美满慈祥活泼的老太太,是为不忍。



《妖猫传》中的白龙与杨贵妃。


另一个故事是反过来:人间美女与天上的少年。维纳斯嫉妒少女普赛克的美貌,让丘比特去杀他,丘比特惊艳,不忍杀,还从维纳斯手中救了普赛克,两人夜中相会相爱,然而丘比特说:你若爱我,不要问我的名字,不要看我的长相。否则,我再不来。普赛科答应。


两人夜夜相会。普赛克向她的姐姐描述这段奇缘,姐姐不信,说她夜夜欢爱的男子是一条毒蛇。到了晚上,普赛克半信半疑地提着刀和灯,察看枕边人,她惊喜地发现:“原来是美男啊!”灯油滴到了丘比特的肩上,他怒而消失,普赛克悔恨自杀。
    

自希腊神话开始,人开始照镜子,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看着自己的镜中倒影,甚为迷恋,并发现了美。人在对方瞳孔映射中看到自己,正视自己的欲念。贪图美色,其实是自我发现的过程。


在中国,“男色”一词,出自《汉书·佞幸传》:“柔曼之倾意,非独女德,盖有男色焉。”


然而对于男色的欣赏与眷恋,早于汉书许久。



《夜宴》中的周迅与吴彦祖。


周迅在电影《夜宴》里唱过一首《越人歌》:“今日何日兮,得与王子同舟……山有木兮木有枝(知),心悦君兮君不知。”这歌并不是讲民女与王子的爱情,而是两个糙汉之间的故事。楚王的弟弟鄂君子皙在河中游玩,摇船的人是一位越人,爱慕鄂君,抱着船桨唱了这首越语歌,鄂君让人翻译成楚语,深深被打动,走上前去拥抱了船夫,把两人共同裹挟在绣花被中。


然而和丘比特“爱我的人,不要爱我的形”的恳求一样,中国的美男子也难免因为美色而沦为被远观和亵玩的道具,受到衰老而形变的惩罚,命运并没有对男性更宽厚一些。


《燕京杂记》里记载,优童成名,大约十三四岁始,十七八岁止,二十岁已作浔阳妇,门前冷落车马稀。竭力修饰,殚力奉承,菁华既消,憔悴至力。


在最开始的文化传说里,中西方的美男子有着高度的一致:非男非女、亦男亦女,可男可女。《品花宝鉴》里讲为什么人们爱美貌的男性胜过女性,在于他们有女性的面容,却自然美而不像女性假铅华。美男子能玩奇书明画,又能言能语。



在《唐人街探案2》中男扮女装的刘昊然。


“要文化还是武化”?


《一代宗师》的编剧徐皓峰在其小说《武士会》中,借主人公之口,说出中国人与西方人的不同:“汉人是弥勒种姓,白人是四大天王种姓,四大天王以神力守护人间,消灾造福,其神力以手持的伞、龙、剑、琵琶表示。伞不加骨、剑不开刃、龙不点睛、琵琶不上弦,是避免失控的表义。”


在他眼里,西洋事事铆足劲尽全力,“事必至极,不可收市后,才骤然断废。”而汉人不一样,如弥勒,性喜享乐,满不在乎。而最早的弥勒形象,从西秦到隋唐,弥勒都不像我们在工艺品市场里看到的那样大肚欢乐,而是瘦削沉思着的,如学者。因为放松,智慧发生。

    

所以《一代宗师》以及中国其他武侠电影里的高手,都是斯文瘦弱的,那些一上场就肌肉贲张龇牙咧嘴的,往往第一个被杀死。



张震在《一代宗师》中饰演八极拳宗师。

    

《玉堂闲话》记载:唐僖宗年间,举办劳军大会,其中一个重要的环节,就是比武大会。一个邻州来的壮汉,异常魁梧,军中十几个人都不能敌,主帅王卞从部队里选了三个猛男,轮番上阵都抵挡不了。


这时,席中一个文弱的秀才站出来,说:“我可以干掉这个家伙。”主帅将信将疑地让他试试,秀才去厨房转了一圈,握着瓶酱出来了,壮汉说:“我一个指头就可以干倒你。”渐渐逼近秀才,秀才急忙张开左手,壮汉立刻倒了。

    

旁人都笑,问秀才是什么诀窍。秀才一笑,说:“我前两年旅游的时候遇到过这个人,他一上桌就踉跄倒地,原来他怕酱,见到酱就倒。”

    

——这是中国人最喜欢的故事,貌不惊人的秀才智取壮汉,四两拨千斤。



梁朝伟在《一代宗师》中饰演叶问。

    

而同时,西方的艺术家正用大理石雕琢着阿喀琉斯裸露着的肌肉线条。阿喀琉斯是希腊历史上最伟大的英雄,半神半身,俊美无敌,除了脚踵全身刀枪不入。他预知自己的末日却仍上战场,最后被箭射脚踵而死。

    

黑格尔热情地赞颂他:“这是一个人!高贵的人格的多方面,在这个人身上显出了丰富性。”

    

阿喀琉斯想哭便哭,想笑便笑,想杀便肆意地杀。在中国文化里,赞颂的却更多是能自我控制的人,禁欲的男性、不动心的男性、克己复礼的男性、存天理灭人欲的男性,中国人信仰自我克制的能力,因为相信只有克服了自身,才能战胜他人。



阿喀琉斯雕像,希腊科孚岛阿喀琉斯宫。图/avishai teicher


而阿喀琉斯式的人物,哪怕发生在中国的虚构故事中,也永远在悲剧与历史的边缘徘徊,最好的归宿,就是投靠一个狡诈文静的书生,像关羽随刘备征战,虬髯客为李世民倾尽家财——不为什么,“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”。

    

英雄美人的故事,不是英雄殁就是美人殒,最后被“才子佳人”所取代。《西厢记》中,崔莺莺看张生“外像风流,青春年少……扭捏着身子儿百般做作,来往人前卖弄俊俏。”看起来不像是看对象,而像是看到世界上另一个自己。

    

所谓才子佳人,意味着古典故事里,女性的角色并不是得到男性的庇护与照料,而是为进京赶考的才子提供食宿,给怀才不遇的秀才提供性服务,给家道中落的“屌丝”提供东山再起的机会。

    

当西方人崇拜单打独斗的孤胆英雄,并且开始自身的肉体锻造,中国人却喜爱另一类男性,并不一味是阴柔的,而是长袖善舞,他们自身或许能力平平,却善于从更能耐的人那里借力,甚至从女性那里借力。


中国人喜欢的爱情故事是“才子佳人”。


“民族要是老了,人人生下来便是‘出窝老’。”


以上所表述的东西方,都是平行世界里的自说自话,无交集,也无冲突。

    

自马可·波罗开始,西方人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中国。马可·波罗笔下的中国,政治仁厚、礼仪繁复、贸易繁荣、遍地黄金。

    

然而马可·波罗究竟到过中国没有?他所去的地方真的是中国么?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游历,并非处于行政安排或任务,而是发现皇帝忽必烈汗不喜欢听使节讲公事,而只喜欢听各地的奇闻怪谈,马可·波罗捕捉到皇帝的心理,每次就讲些瑰丽绚烂之极的场景和故事。马可·波罗的游记,会不会只是男版的“一千零一夜”?

    

然而他笔下对于中国的想象,却统治了好几个世纪。直到1644年明朝灭亡,清朝政府同意西方使节前往北京,西方才出现了有关中国的官方报告。



澳大利亚人莫里森身着中国服装,在旅行中与中国脚夫的合影。


而西方使节描述他们眼中的中国人,却是带着惊诧的失望。如野心勃勃、桀骜好战的英国人乔治·安生,在他的报告里写道:“在欺诈、造假、揩油水上,不能将其他人拿来和中国人相提并论;他们在这些事情上的天分以及随机应变的能力,根本不是外国人所能理解的。”

   

乔治·安生的描述或许并不客观,然而关于中国人间天堂一样的神秘想象就此戳破。

    

1849年,淘金热和铁路修筑的工程,吸引数以万计的男性华工到了美国西岸,并且修建中国城。远在天边的中国人一下子来到了家门口,美国人发现中国人最惬意的时候是晚上十点,每个邋里邋遢的小破屋里都传出燃香的味道,面色蜡黄的人蜷曲在矮床上,极度满足地抽着鸦片。



犹他州沙漠中,施工的华工、黑人与白人工头。

    

然而这种场景并没有阻挡西方世界对于中国的好奇,从孟德斯鸠到伏尔泰,大批学者前仆后继地来到中国,试图寻找亦或是证明他们心目中的“中国风情”。

    

中国则展现出了复杂而矛盾的面貌:大处空疏、小处过于雕琢的建筑物,华而不实的衣服、饰品和娱乐;混杂着恶臭与香味的空气;中国人繁琐讲究的礼节,以及野蛮训练仆人的方式;中国人的沉默克制以及潜藏的暴力与野蛮。

    

这样的中国人,让人爱恋又痛恨。

    

同时,中国人也到西方去。1924年,25岁的老舍来到伦敦,一年后,写出以伦敦华人生活为题材的《二马》,在小说里,处处都是中西方人的文化冲突:“英国人摆饭的时间比吃饭的时间长,稍微体面一点的人你宁可少吃一口,不能不把吃饭的地方弄干净了!咱们中国人是真吃,不管吃的地方好歹。结果是:在干净地方少吃一口饭的身体倒强,在脏地方吃熏鸡烧鸭子的倒越吃越瘦……”

    

中国人眼中的英国人,冷淡、自重、虚伪,然而也有正直可爱的一面。老舍并没有成为困顿并害着思乡病的中国人,也没有摇身一变,加入政治激进组织,领导社会改革,他只有略带伤感地感慨:“民族要是老了,人人生下来便是‘出窝老’,一国里要是有这么四万万出窝老,这个国家便越来越老,直到老得也爬不动,便一声不吭地呜呼哀哉了。”


1924年老舍在英国伦敦大学任教时的照片。


中国男人也是被女人塑造的

    

现如今,中外男人的审美已经没多大差别。

    

中国人喜欢花美男,国外也有小鲜肉;全亚洲都在喊“都敏俊,救我”,国外的吸血鬼也飞檐走壁上天入地。


中国少女的男神无论怎么变,都很难摆脱《霸道总裁爱上我》《温柔暴君的宠儿》的套路,而国外,能够打败J.K.罗琳创造的畅销记录的小说家,只有一套情色作品叫做《五十度灰》。



《五十度灰》剧照。


这部电影讲的也是一个相貌家世皆平平的纯情女大学生,被英俊强壮富可敌国温柔痴情无所不能的总裁爱上,从头到尾小说主人公都没怎么下过床,被各种工具与姿势调教。这套书被称为“妈妈的小黄书”,评论家为此痛心疾首,说:“这代表了文明的终结。”

   

全世界的少女,“玛丽苏病”犯起来,全都是一样的。一集不落地在电影院看完《暮光之城》的人,也没有资格嘲笑看《白衣校花和大长腿》的人。



《白衣校花和大长腿》剧照。

    

全世界的男人,邋遢窝囊起来,也全都是一样的。用美剧里面西装三件套的男主角,去类比穿着白背心在胡同里骑三轮车的大爷,从而得出“中国男人比较丑”的结论,也是不公平的。

    

社会从贫困走向富裕,女人首先开始打扮与漂亮起来,这本身是正常现象,也是社会过程,无涉“一个性别优于另一个性别”的结论。

   

再者,如果说中国男人配不上中国女人,那么谁配得上?著名的女性主义名言说:“女人不是天生的,而是被塑造的。”其实男人也一样,中国男人被女人塑造,当丈母娘重视户口大于仪表仪态;比起男人一周运动几次,女人更在意男人的房子买在几环,那就无权抱怨你最终到手的伴侣。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。

    

我曾在巴西看到,里约热内卢的海滩上全是身材如内衣广告的俊美男子,或跑步或冲浪,一周锻炼五天,无忧无虑地贫穷着,中国女人愿意嫁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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