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玄】为什么要以人民的名义反腐

新潮沉思录 2020-07-05 16:06:00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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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之前有读者反应想让玄处谈谈最近大火的《人民的名义》,虽然玄处一开始是拒绝的,但还是抽空写了一篇。当然这个剧可以讨论的角度非常多,本文选取了其中一个方面进行了解读,轻微剧透慎入。



有人让我谈一谈最近很火的电视剧《人民的名义》,一开始我是拒绝的。这倒不是说没有我的偶像出演我就不看了,而是说实在按捺不住,就把小说看完了,所以,如果担心剧透的话,最好就不要往下看了,尽管我已经尽可能避免谈到未播出的内容了。


这部剧讲的是反腐败,但首先要知道为什么要反腐败。在省委书记沙瑞金到任之前,汉东省的政治形势是什么样呢?形势就是在各个层级形成了一系列官商勾结的“政商联合体”。比如说,在省级层面,是一个盘踞在政法口的以高育良和祁同伟为首的所谓“汉大系”官员伙同原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公子赵瑞龙、作为“汉大系”白手套的高小琴等商人,形成一个大的联合体,也是全剧的大反派。在市级层面,剧中反映的,是副市长丁义珍和大风集团的蔡成功勾结起来。在区级层面,也有程度拉着小弟搞黑社会性质组织。



很多人往往认为,腐败坏就坏在捞钱,但只要站在沙瑞金的视角看,这些人的坏远不止捞钱那么简单。要知道,上级ZF能够指挥得动下级,关键就在于上级掌握着关键的经济资源。离开了这种经济基础,那么,要想政令畅通,就很难了。比如说,在我们隔壁的俄罗斯,叶利钦时代就有“政令不出克里姆林宫”的说法,因为中央没有钱,下面各州、市、共和国就都不会听中央的。


而在我们这里,中央的权威来自于1994年分税制以来,中央控制了财政收入的大部分,同时,能够赚钱的大型国有企业也并没有被私有化。结果,地方离开了中央的支持,是运行不下去的。最典型的,就是西藏自治区,财政支出比全区的GDP还高,其中有90%左右是来自于上级的转移支付。所以,你说这种地方还想闹独立,可能吗?这就叫做人民江山坐得牢,反动分子想反也反不了,因为中央比反动分子不知有钱到哪里去了。


但是,如果任由腐败发展下去,就会产生一个结果,那就是这些“政商联合体”会产生出独立的经济基础。比如说,剧中与高育良的政治集团合伙的赵家经济集团,他们控制的资产规模大概是上百亿。这对于一个省而言,钱实在是太少了,所以,他们是斗不过沙瑞金的。但是,假如达到了上千亿、上万亿呢?到那时候,沙瑞金恐怕就剩下三条路了:合伙、架空、滚蛋。假如你是沙瑞金,你说腐败要不要反?当然要反,而且晚反不如早反。


因此,马克思主义一直讲,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。不要看到什么牟其中、黄光裕被收拾了,就觉得经济影响不了政治,那是因为他们太穷了。假如他们控制的资源足够多,甚至能够影响全国范围内的商品交易,能够影响全国范围内的通讯联络,那么,最起码达康书记这个级别的官员,拿他们就毫无办法了。


那么,接下来的问题就是,为什么这部剧叫做《人民的名义》,而反腐败中却看不到人民起到关键性作用呢?原因在于,尽管沙瑞金比高育良更能代表人民,但代表人民和组织人民是两码事。比如说剧中,一大波“人民群众”正准备动用包括挖掘机在内的设备搞大新闻。



剧中反映的是拆迁,但实际上,在许多群体性事件中,一个基本套路就是:以一小撮别有用心的有组织的人为骨干,煽动起一大群不明真相的无知群众,裹挟着更多吃饱撑着的无聊群众,大新闻就这么来了。


所以,像沙瑞金这样的人,要想反腐败,依靠的是侯亮平这种有组织的力量,而不是依靠什么爱哭的毛毛虫。沙瑞金是正省级领导,他和人民群众之间,隔着市、区、街道这三级组织。换句话说,沙瑞金只有通过高育良、祁同伟、程度这样的下级官员,才能和人民群众联系起来。假如沙瑞金想发动群众斗老高,那么,更有可能的结果只能是高育良趁机组织群众斗老沙。沙书记代表人民,但他见过几个人民群众?而高书记这样的社会贤达,有祁同伟控制的警力,有程度勾结的黑社会,有高小琴提供的资金,只要花一点小钱还能买来毛毛虫的网络水军,群众会跟谁走不是一目了然吗?比如说,达康书记不跟老高走,而要跟老沙搞到一块,结果京州群众蔡成功一个实名举报,就把他老婆送了进去。



类似的,民主化与反腐败之间也没有必然联系。假如汉东省一人一票搞直选,高育良集团有经济资源,有政治资源,进而也能以这些资源控制媒体,控制网络,控制街道、广场等公共空间,谁能当选不是一目了然么?这在转型国家是屡见不鲜的。只要你容忍甚至支持腐败,那么军队为了经商,会拿枪杆子支持你;资本家为了瓜分国有资产,会拿钱袋子支持你;你左手有钱,右手有枪,记者就会拿笔杆子支持你。你有那么多人支持,怎么可能不当选呢?所以,我们看到,在许多原社会主义国家,人民群众嫌过去的书记太腐败要求改旗易帜,结果书记们摇身一变当了总统、州长,厂长们摇身一变当了总裁、董事长,这才真正过上了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。而人民群众,在社会主义以前,主要搞搞第一产业,在社会主义时期,主要搞搞第二产业,现在,只能去搞搞第三产业了。这就叫做“世界浪潮,浩浩荡荡,顺之者娼,逆之者亡”。


最后,人民群众有几个问题应该自己问问:你是高育良吗?你家里有人姓高吗?你配姓高吗?如果都不是,那么,搞私有化又轮不到你发财,搞民主化又轮不到你升官,你上赶着支持老高到底图个啥呢?搬条小板凳接着追剧不好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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